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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当读书

更新时间:18-01-10 | 作者:高运敏 | 来源: | 点击:819次

      “字儿像花,一朵一朵的,多好看啊!你们有福气,生在新社会,能上学念书,要做个识文断字的人……”母亲亲切的话语常常萦绕在我的耳际。

       生长在旧社会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的母亲不识字,这是她深感遗憾的事,因而她鼓励要求我们5兄妹必须上学读书。我生长在一个地质家庭,每一年初春、盛夏、秋天、初冬的季节里,是极少见到父亲的,家里家外映入眼帘的总是母亲勤劳忙碌的身影。尽管父亲常年不在家,但我从未听母亲抱怨过。她以自己的方式,以她的独立与担当,抚育着子女,操持着一切,默默支持着在深山老林里探寻矿藏的父亲,勇敢地撑起家里的一方蓝天。

      “你们好好上学读书,学真本事,奔个前程。要靠自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自己能做的事,就不轻易麻烦别人。”平素母亲总是这样教导我们,特别是对于我们三姐妹,更是教导我们必须识字读书,能自己养活自己,不能做男人的附庸。“人自己得要强,靠谁不如靠自己。女人要弄明白,谁有不如自己有,自己男人有,还得看人脸色哪。你们姐几个不能吃没文化的苦,要好好读书学习,将来有个好前程,要自己能主事。”在母亲的直接影响下,两个哥哥顺利地读完高中,参加了工作。而当我成了高中生时,发觉身边的女孩大都不再上学,与我同龄的八九个女孩,就只我一人上了高中。我在地质大院里成了一个奇葩,每逢上学放学的时候,常能感受到一些异样的目光和议论。那个时候,在比较偏远闭塞的小县城里,信息来源十分有限,我不免有些困惑迷茫。或许,发觉了我的彷徨不安,一天傍晚,我放学回家,母亲喊住我,询问我的想法。“我还是想上学,要考大学,那样我会有更高的文化,真正成为识文断字的人……”我向母亲述说着自己的想法。我很清楚当时家里的境况,仅靠父亲60几元的退休金,供养我们姐妹三人上学,对于料理家庭的母亲来说,实在不易,但我知道母亲肯定会支持我上学。正如我预料的,母亲很是宽慰,“你有志气,书念的又好,就好好上学吧,别理别人说啥,做一个有出息的姑娘,妈去卖货挣钱供你们上学。”母亲坚定地说。那一晚,我和母亲聊了很多,母亲告诉我,她不能再呆在家里了,她要改变家里的状况,她已经到市场上了解了情况,她要去做买卖,供我们姐仨上学。我感动于母亲的爱护,更钦佩她的自强自立和勇于改变。那时,整个几十户的地质大院里还没有哪一个家庭主妇主动的通过自己的行动去改善生活。我牢牢记住了母亲的话,暗下决心,将来决不做别人的附庸,一定要做自己,读好书。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家里连50元做买卖的本钱都拿不出来,一贯很少张口求人的母亲,向大院里刘娘家借来了50块钱,批发了10件用不同颜色的运动布料拼接而成的儿童服装。母亲是地质大院里第一个勇于走出去的家属,后来,她又热心地带出去好几个家属,我欣喜地看到了因家庭主妇的勇敢和担当而于整个家庭的巨大的正向的变化。而母亲对于帮助过她的刘娘一家更是感念不已,那年的年底,母亲连本带利地还上了所借的刘娘家的钱。从那以后,逢年过节,母亲必然带着她所卖的线衣线裤之类的衣物,去看望刘娘。母亲勇敢、仁爱和感恩的行为,影响了我们兄妹一生。

      然而,我们姐妹的上学之路却也并非一帆风顺。高考的时候,我误考了,我想复读,又担心家里的难处,因为需要300元的复读学费。一天,母亲推着卖货的大推车子从外面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对我说:“要开学了,拿着这三百块钱,赶紧去报名,别担心家里,要好好学习啊……”带着母亲的期望和鼓舞,经过理科改文科的调整,第二年我顺利考上大学,成为地质大院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孩。

      期间,母亲更是在两个妹妹上学的道路上费尽了心思,而她在要求妹妹继续上学读书的事情上从未有过丝毫的动摇,这也促成了妹妹们后来幸福的工作和生活。那时,二妹正处于青春期,特别的叛逆,受同学伙伴和周围环境的影响,她说什么也不去上学了。“你不上学咋行?一个姑娘家,将来要是只靠着男人,保不准就受气,啥事也做不了主哇,哪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啊!你得有文化有工作啊!”任凭母亲苦口婆心地规劝,找邻居、老师、同学来劝说,可二妹就是不肯去上学。母亲哄她,劝他,骂她,万不得已时,甚至打她,母亲动用了她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多少次,都是母亲亲自拿着书包,强拉着哭哭啼啼的二妹,将二妹送到学校里。无论二妹怎样哭闹,母亲就是不松口,在母亲强势的引导下,二妹继续了学业,顺利考进了一所专业技术学校。如今已成为一名优秀工程师的二妹曾感慨地说:“当年多亏了咱妈逼着我去上学,不然,哪有我这么好的工作!要是妈多给我两巴掌,就把我‘打’进大学了。”小妹也在母亲做主让她重读一年之后,顺利考上技校。

      就这样,我们姐妹在母亲的教育下接连走进了不同的学校,而我们在外求学的费用,来自母亲街边摆摊卖货挣的钱。母亲为我们完成学业付出了太多,我眼见过风吹日晒、霜雾雨雪里母亲在街市上卖货的坚强身影,心疼母亲脸上浮现的红黑与灰白相间的道道皱纹,惊叹于不识字的母亲对于几百种数千件货物的进价与卖价的了然于心,更敬重母亲的吃苦耐劳与不凡见识。

      八年前,一个秋日的凌晨,母亲静静地走了。然而,母亲一生勤劳仁爱,勇敢向上的风貌永远地影响着我们兄妹的人生,读书自强更是母亲传承于女儿们的瑰宝,成为女儿们生命里的灯塔,照耀着我们一路向前。